王偉光

陳夏雨的雕塑製作,從客觀形體的把捉,進一步單純化處理,以得勢為主,注重雕塑的本質性探討,手法高超,人所難至。他的環境藝術,推敲作品與環境相互結合而行成流動性線條的抽象運作,靈思高妙,耐人吟味。


江敏甄

現代主義思潮下的抽象藝術,對事物本質及其精神性的探討不遺餘力,成為其表現形式和美感經驗的重要內涵。本質究為何物?它如何在藝術中具現?這些疑問,不只是思想家極力要釐清的哲學命題,也是藝術作品背後所隱藏的問題意識,從事抽象藝術的陳幸婉試圖以創作來索解,姑不論答案為何,她所留下的作品和創作過程中留下的隻字片語,無疑是這一連串探索過程最真實的印證。


李思賢

陳夏雨(1917-2000)、陳幸婉(1951-2004),這對在台灣現代藝術史中各自佔有一席之地的父女檔藝術家,分別善場於雕塑界和當代藝術界,前者寫實、後者抽象,作品外象南轅北轍,若非因血緣的關係,我們很難將兩人並排聯想。


劉昌漢

戰後台灣第一代前輩藝術家大多採取具象表現,第二代紛以抽象歸依,到當今年輕藝術創作群體諸法皆空的自由生發,反映出台灣島嶼盤根錯節的文化遺緒與海洋特質的衝突與機遇。
陳夏雨的離群索居,「也無風雨也無晴」,寧靜造就了難得的澄明清澈和純粹。陳幸婉的藝術和愛情如海洋的漂泊,她的創作經歷提示的是盲目追逐現代風潮世代的一份自省,坦然吸納嶄新的視覺造型語彙,詮釋藝術家自身的內蘊感覺。


父女二人藝術風格面目雖然迴異,卻一致追尋作品的心象歸趨。具象卻對社會視而未睹,靜默無論是對宿命的接納或是無聲的反抗,均顯露了一份失真的疏離;抽象趨於精神和現實的雙重出走,二者都借由心象闡述回歸到生命的真實原點。不論是平波如鏡或是澎湃洶湧,是從外轉內的內斂或自內而外的奔放,封閉的靜謐和開放的傾訴,與台灣藝術在時空環境曾有的挫折、無奈、逃避和自省若合符節。陳夏雨和陳幸婉在變動的創作形式下,以不變的藝術自我本質,見證了台灣總體藝術的前行腳步。


彭昌明

策劃以陳夏雨與陳幸婉兩位藝術家為中心的特展與學術研討會無疑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可藉由回顧來探討這兩位身處不同世代傑出優秀藝術家的作品。他們的創作方式自是迥異,關係卻很密切。不只因為兩人出類拔萃的創作品質,也因兩人在台灣當代藝術史上是兩段重要時期的代表性人物,所以特別值得深究兩人不同的創作歷程。從台灣這個跨文化交流之地所激發、所豐實的藝術創作思維,其結合傳統與現代的批判思維與東西文化交流所產生的相關問題來看,這對父女藝術家的創作可證明這些因素不完全是對立或互不相容的。

陳夏雨是台灣現代雕塑的先驅者,風格成形於兩次世界大戰間、台灣被日本殖民的年代,他的創作重視古典精神,並尋求形式上的簡樸、追求本質的傳達。陳夏雨從西方古典藝術著手,並結合自身的台灣生活體驗,他的選擇已超越簡單的藝術範疇,進而呈現出一種大膽的企圖心。在陳夏雨的作品中,我們看到古典主義的傾向與其台灣背景個人畫風有關,綜合成一種與眾不同的台灣古典風格。就他本身邏輯的某種關聯性,陳夏雨可以說是超越文化上的距離、持續與西方藝術的內在對話的。

相對於其父,陳幸婉的創作風格成形於另一個藝術背景迥異的七十年代:一個二次戰後,美國抽象表現主義、前衛風潮和普普藝術影響台灣藝術家創作思維的時代。陳幸婉的繪畫受到這些新造型藝術的影響,充滿活力;她揮灑自如的水墨畫像是草書,也是抽象藝術,是對二十世紀歷史人類和悲劇的表達。她用自己的方式巧妙融合了西方及遠東的藝術,同時也融合了過去和現代的藝術,形成一條完全屬於她自己的路徑。她這種對其他文化的開放、東方和西方的對話是個趨勢;跨文化的對話在現代藝術中一直綿延不斷,陳夏雨和陳幸婉剛好以他們的作品證明這種創作方式的可行性。

(註:本篇論文原以法文寫成、中譯發表,由李思賢教授代為宣讀和摘要)

 


張正霖

本文嘗試以陰性書寫的理論來詮釋與體會陳幸婉女士的創作,發掘她的作品中豐富的性別內涵。關懷的重點,觸及了她的作品風格中存在的流動性氣質、詩意氣息、韻律感、陰性脈動、母性空間、與自然間的互動、原型的心核意象等面向,也包含了在她的作品中強烈地關於生命力量與死亡隱喻的深刻內涵,希望藉由如是的嘗試,幫助我們更進一步加深對陳幸婉創作的瞭解,也加深我們對於陰性書寫內涵的體悟。而所謂陰性書寫及其特質,於本文中所指涉的,是通過藝術創作,重返回主/客體、內部/外部、自我/他者融合的理想狀態,這樣的特質,均在陳幸婉的創作中得以發現,本文中將藉由實際的作品討論,以及作品與創作者生命經驗之間的關連,盡力為觀者鋪陳此點。同時,筆者也盼望這篇尋訪陳幸婉陰性書寫與性別意識的論文,能成為對往者安靜的追念,這是最衷心的期盼。

 


陳宏星

  作品語意之產生,離不開觀者閱讀之角度與過程。本文想探討的是陳幸婉作品意涵的生產歷程,試著以「後設」的立場,分析不同文章所形塑的「陳幸婉」。從跨領域閱讀之缺席,經客觀可驗證的藝術家生平,到觀者主觀情感的投射賦予,藝術家作品意涵的形塑歷程將以「外圍線索」和「核心解碼」兩部份來舉例說明。最後本文提出兩個可供參考的跨領域閱讀方向,試圖用不同學科的觀點,來豐富陳幸婉作品意涵之向度。

 


彭宇薰 

陳幸婉生前積極地從其他藝術型態擷取靈感、吸收養分,其中音樂與陳幸婉作品的關係是極其顯著的:一方面她留下了將近三百片的雷射唱片,讓我們對她聆聽的內容與可能喜愛的音樂有一個具體判斷的基礎,另一方面她也在其為數不少的作品中,直接或間接以音樂相關詞句命名。本文從陳幸婉之音樂家學淵源談起,瞭解音樂與她結緣的開始,進而分析她所遺留的雷射唱片遺產,從這些唱片的內容知其對音樂之可能偏好。陳幸婉從1990年代所創作的作品,含納了不同風格與內容之音樂意涵,除了初期有些純粹音樂性之表現以外,中期與後期作品展現對遠古的嚮往與對人類的關懷情操。然而,當她生命將走入盡頭時,氣勢澎湃的作品不再,這風格之轉換似乎也與她的聆聽曲目互相呼應。本文最後以史作檉《形上美學要義》之部份觀點,說明陳幸婉跨領域創作的傾向與本質,點出陳幸婉重返到一種「文字前之純聽覺、純視覺,或一種近全自然世界之可能」,達到她創作的高峰。